这个凛冽的冬天,《卫报》记者Tom Phillips来到了河北唐山。在高速公路上,他看到立在路旁的广告牌:


  “聚集大量财富!”“企业赢得未来!”


  随后,他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唐山市丰南区的某个地方,面前高炉和管道交错,雪地和荒草互现。这里是已停产的福丰钢铁厂区:


  “这里啥人都没啦,就剩我们了。”三个保安中有一个说。他们冒着大雪和零度以下的气温,看守着破旧的工厂设备——像这个地区的很多其他企业一样,由于巨大的产能过剩和直线下降的需求,它被迫歇业。



  在这位卫报记者看来,眼前的是唐山这座“钢铁城市”的现实,广告牌上的则是还未褪去的历史记录。


邻里中国网


  唐山福丰钢铁厂区


  那段繁荣历史并不遥远,按照一家小店的老板范江强(音译)所说,2008年到2009年,是这个地区最“辉煌”的岁月:


  “超市里总是挤满人,周围开了好多店。人们都是出门去唱歌啊、喝酒啊,大把大把花钱。”


  在那个时候,唐山的大小钢厂已经通过数年经营,成为了中国钢铁业产能扩张的一个标志,一种说法也不胫而走:“世界钢铁看中国,中国钢铁看河北,河北钢铁看唐山。”


  美国财经媒体CNBC去年11月的报道称,唐山的钢产量高于美国全国。还有一种戏谑的说法,把“唐山瞒报的产量”排在全球2011年钢产量的第九,居于德国之前。当然,这种数字还无从证实。


  但产业寒冬来得很快,经济减速、需求降低、供应过剩,又被京津冀的大气污染问题所困,一系列因素让大钢厂减产、小钢厂停产甚至直接关门。


  CNBC在同一篇报道里写道,唐山市已经承诺到2017年把每年粗钢产能削减掉2800万吨,差不多相当于总产能的五分之一。


  钢厂工人集体讨薪要待遇的事件,近年来在唐山和河北其他地方已经多次发生。一些工人开始跑出租车或是打零工,许多工人则转往北京天津谋生。人少了,附近一个卖鸡肉的商贩也抱怨说生意差了许多。


  在离福丰钢铁厂区不远的一家超市里,Tom Philips碰到了一群钢厂工人,他们一边买着彩票,一边聊着天。一位52岁的工人在隔壁的国丰钢铁工作,他的厂现在还在维持生产,不过他说,自己的月工资已经被降了25%。他是一个孩子的爸爸,不愿意告诉记者自己的真名:


  “这里所有的都跟钢铁有关系,如果钢厂关门了,一切就都完了。如果厂关了门,我们没土地、没钱、没工作。”


  这位老工人的担心很简单,对未来的判断也很直接:


  “全看政府的了,政府要我们(厂)活下来,我们就能活着……政府要是说不行,那我们就关了。”


邻里中国网


  另一名工人似乎是想让气氛轻松一点,接着话头说,经济不好也有好的一面,空气现在强多了。工人们哄笑起来。


  工人与城市


  与《卫报》记者局外人般的冷静观察相比,BBC记者Stephen Evans对钢铁业的报道则带着另一种笔触——因为他曾经在多个国家做钢铁行业报道。


  今年1月,Stephen Evans正在中国杭州采访一座钢厂的关停,却正好听到了英国塔尔伯特港的钢铁企业将裁员750人的消息,他可谓是有感而发:


  不论这事在哪发生,激发出的情绪都是一样的……我在英国威尔士南部、美国印第安纳州加里市都见过,现在在中国杭州也是一样。他们(钢铁工人)总是说同一件事:“我要养家,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我敢肯定,如果把被裁员的中国工人和塔尔伯特港的工人放到一间屋子里,他们就会说到一块去。在残酷的国际市场上他们是互相竞争的,但我觉得他们现在有着相同的前景。


  除了忧虑工人们的未来,Stephen Evans同时忧心钢铁城市的未来——因为他见过很多例子。前文所说的美国印第安纳州的加里市(Gary, Indiana),也曾因钢铁业而繁荣,但在美国钢铁业的衰退中,经历了大裁员的城市元气大伤,人口从最高峰的接近18万减少到了不到8万,甚至成了全美国谋杀犯罪率最高的地方。


邻里中国网


  Stephen Evans的担心用在杭州身上不大成立,这座城市关掉了一处钢厂,却还有一个阿里巴巴集团。对唐山这样的“钢都”,或者至少是它的钢铁产业区域来说,忧虑却要更真切得多。


  (小编:中国的上一个“钢都”是辽宁鞍山,早已经历了上一轮国营钢铁企业关停的痛苦,有部电影叫《钢的琴》,就是在鞍钢老厂区取景的,没看过的建议观看哦。)


  来自美国钢城的建议


  《卫报》和BBC提出了令人郁闷的问题,另一篇媒体文章却认为,有一个好例子可以供危机下的钢铁城市们学习。


  这个例子就是美国的“钢铁之城”匹兹堡(Pittsburgh)。它是美国东部宾夕法尼亚州的第二大城市,曾拥有超过300家钢铁类企业,一大批钢铁企业家在这里叱咤风云,最著名的莫过于钢铁大王安德鲁•卡内基(Andrew Carnegie)


  (小编:这位卡内基和写《人性的弱点》《人性的优点》那位卡内基可没啥关系……)


  宾夕法尼亚州当地媒体WPSU告诉读者,匹兹堡像其他钢铁城市一样经历过危机时刻。在1980年到1983年间,有95000个工作岗位被裁,失业的工人们纷纷涌向外地。


  然而随后的匹兹堡成就了看似神奇的转型,它现在排入全美国最适宜居住的城市之列,也是犯罪率最低的地方之一,除了传统的钢铁、电气等行业之外,现在的匹兹堡有极为多元的产业,教育、食品、医疗科技等行业都让该市引以为豪。


  这是怎么做到的呢?匹兹堡前市长Tom Murphy给出的答案是:再次投资、重新塑造(reinvest and reinvent),这位土生土长的匹兹堡人说:


  “我的父亲过去在Southside Works的钢厂工作了51年,和1万名男女同事一起。现在那里有6亿美元的新投资,有新的住宅、零售商和科技公司,包括一家芝士蛋糕工厂……我一直开玩笑说,如果我爸知道这一切的话,他可能会开枪打我的——过去有1万人在那里炼钢啊,结果现在它成了个做芝士蛋糕的地方。”


  WPSU的报道称,在美国另一座钢铁城市——阿拉巴马州的伯明翰(Birmingham, Alabama),近年来转型的势头也不错,现在伯明翰市的三个最大雇主,是一所大学和两家医院,此外还有一家大银行将总部设在那里。


  不能忽视的是,匹兹堡还有另一股强大的凝聚力量,那就是体育。最为外界熟悉的莫过于美式足球劲旅、夺得“超级碗”次数最多的“匹兹堡钢人队”(Pittsburgh Steelers)。


  事实上,在美国人所钟爱的美式足球、冰球和棒球上,来自匹兹堡球队都是一大势力,而在这座城市经历转型的低潮期里,钢人队依然表现出色,可谓给全城人打了气。匹兹堡也许将来不会剩下太多钢铁工人,但“钢人队”这样的名字会一直留在它的街头巷尾。


  这是经历过同样困难的匹兹堡给出的最后的一则建议:找到一个能让全城人支持的体育品牌。


  匹兹堡给出的建议,全球其他地方能学习吗?中国的钢铁城市们又能借鉴到多少呢?■

----------------------------------------------------------------------------------------------------

  原文参考:

  Glory days of Chinese steel leave behind abandoned mills and broken lives(作者Tom Phllips,原载《卫报》网站)


  Why China steel prices hit record lows(作者Huileng Tan,原载CNBC网站)


  The job cuts uniting workers in Wales and China(原载BBC网站)


  How to close a steel mill: Lessons from Pittsburgh(作者ELEANOR KLIBANOFF,原载Networks网站)